深雪

深雪
K/ES/文豪
獅心/紅宗/涉敬/草八/禮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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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宗] 雨

如果能就那樣緩緩睡去。

以中心點為基準一分為二,而尖端又逐漸向中間合攏,雨刷刮了下去。
點點原先籠罩於車窗上的雨滴倏地向下墜落,甚至來不及看清那過程便以消失無蹤,心裡的某一處仿佛也被洗去了什麼。
如同青春時的狂放不羈,少時輕狂的那些過往,總是會在時間的掩蓋下一點一滴褪去。
模糊的記憶,曖昧的對象。
幻想著過去的美好也或許只是因為記不大清楚了,而將此事冠以夢幻的虛名。

公車仍然搖搖晃晃,雨聲也仍是滴滴答答。
鄉間小路塞滿了泥和著水,在車輪行過時一下子濺了開來,水花四散而絲毫不知收斂。
張狂地,跟隨著那不平坦的小路左搖右擺。
不明說,但陰雨綿綿的天氣也像在宣示些什麼,一樣是那張曖昧不清的嘴臉。
大概是夕陽時分了,但因著毫無陽光照射的天氣,鬼龍紅郎也並非如此確定。
只是空氣那股淡淡的橘使得他如此推測。

齋宮宗的睫毛低低地垂下,纖瘦的臉龐此時更顯疲態,呼吸聲一陣一陣的平穩持續。
熟睡著。
對於齋宮宗來說是難得的,自從一年前那件事過後帝王的夜晚總是不乏惡夢與夢魘相伴。
驚醒的夜晚,狂跳不止的心臟,甚至是身上黏膩的冷汗。
但此刻的面容帶著笑意,嘴角微微地牽起讓那張原先就已稱得上是貌似潘安的臉龐,又顯得更加迷人。
公車一晃,睡在一旁的齋宮宗倒向了鬼龍紅郎的方向,眼眸仍閉著,呼吸仍平穩著。
絲毫不見悠悠轉醒的跡象。

或許是真的累了。
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鬼龍紅郎身上,但仍是輕的不可思議,思及至此的鬼龍紅郎又不經皺起了眉頭。
總是有意無意地,面上帶了點嚴肅的神色。
說著想要保護他人的同時多少都有點自我保護的意味,自私的想法止不住也無法抑制,但仍是妄想著想要去保護他人。
很難去判斷自己的想法裡究竟幾分是真幾分是假,鬼龍紅郎向來不懂自己。
又該從何談起,每當提到試圖去瞭解他人這件事。

淡淡地粉色。
路上鋪滿了被風雨所吹落的櫻,被踐踏的,被碾過的,處處撕裂又染上了泥濘,就那樣大喇喇地曝屍於整條小路。
綿延不盡地,一路向前延伸。
數不清墜落在地上的翅膀該有多少,或許是他人曾經被扯下的夢想。
齋宮宗夢見了自己也變成了那樣的脆弱無助,只能任由一切由自己的手中逝去。
自身為櫻,他人也皆為櫻。
踏過的是勝者的腳步,而重重壓上的車輪大概就屬命運了。
搖搖晃晃的感覺止不住,齋宮宗又花了幾秒才適應了陰天的光線感。
於是眨了眨眼。

「醒了嗎?」
轉身面上,望見的是鬼龍紅郎逆著光的臉,看起來有些黯淡又有些疲憊。
他是知道的,其實對方並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般堅強,但齋宮宗還是比較願意去幫他圓這個謊。
只因那是鬼龍紅郎所希望的。
也如同鬼龍紅郎為他所做的那樣。
兩人之間是由這樣的關係所串連起來的,既不甜蜜也不浪漫,更不單純。
一點也不像高中年華那般單純毫無顧慮的快樂,反而是帶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互相取暖似地,如此鑽牛角尖地。
「嗯。」
僅僅止於單音。
今日的心情實在算不上好,也並不是因為這樣灰濛濛的天色,反倒更像是雨正呼應著此刻的心一般。

爬起了身。
鬼龍紅郎動了動肩膀又伸了個懶腰,齋宮宗猜著自己方才躺在對方的大腿上大概多久了。
難得地睡的很熟了,明明做了個不算好的夢,但在夢裡的畫面實在太美,四月天裡的櫻和雨那種殘酷的浪漫感。
但一離開如夢似幻的場景,眼前卻是寒風逐漸開始冷冽的末秋。
其實倒也說不上缺乏美感,但蕭瑟充溢的落葉從不間斷地落著,隨著風飄向了其他方向,最後卻總是會墜地。

晃著晃著便睡著了。
隨著雨,隨著水,隨著那泫然欲泣仿佛下一秒便會撕裂的空氣。
睡著了。
一切的一切都緩緩地睡著了。

[涉敬英] オールカテゴライズ


*偏友情向(?)
*BGM是炃吐的「オールカテゴライズ」,每段第一句為歌詞節錄


若能綻放光芒,殘缺與滿月無異。

日日樹涉為蓮巳敬人披上了外套。
蓮巳敬人是那個總是把所有重擔攬在身上的人。
縱然本人對此毫無自覺,但不論是對於自己的青梅竹馬,對於同組合的夥伴,對於好友,對於後輩,他總是下意識地會想要處理好一切事物來讓對方減輕負擔。
桌上的提神飲料占滿了桌面亂成一團,與一旁整理的整整齊齊甚至還一個一個標示去處的資料形成極大的對比。
細細的呼吸聲平穩持續,輕輕地。

日日樹涉稍微靠在辦公桌上,甚至翹起了腳,一副再輕鬆不過的樣子。
隨手翻閱起了桌上的文件,按照要分發的處室貼上了不同顏色的便條紙以方便分類。
那是他的細心與體貼。
需要拿回重新撰寫的文件也全部用鉛筆圈起錯誤的地方,在一旁給予建議,秀麗的字跡俐落的一如那藏在鏡片背後的銳利綠眸。
看似冷漠,但其實溫暖如春風。
帶著自然的清新氣息,草的味道仿佛能充斥鼻腔內使人安心下來。
大概是雨後的草地。
有些泥濘但卻反而增添了穿梭於其中的樂趣,濺起的水花沾染到了衣服上,是忍不住會讓人想要去捉弄的硬腦袋。

偶爾也會當機的。
蓮巳敬人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相比於這個學院裡那些以能稱為傳說的天才們,蓮巳敬人再普通不過,連外表都是一本正經的好學生形象。
清澈如水。
第一次看見對方時日日樹涉以為蓮巳敬人的心是不會動搖地,是那如同死潭一般的迂腐老舊。
但其實他很容易被攪動心思,水波蕩漾時浮現的會是那張生氣而皺著眉頭的好看臉蛋。
笑起來時也很好看的臉。
自信的笑,單純的笑,無奈的笑,蓮巳敬人一直以來壓抑著很多事情,但他正學著如何去展現自我,他的笑容也更加地豐富了起來。
像是新芽,在庭園裡無人知曉的地方生長著,而待到發現時日日樹涉已經搶進他的心在那樹下蓋了一座庭院。

「啪」地一聲闔上了手上的檔案,但蓮巳敬人仍然還在那沉沉夢鄉,疲憊的神態難得舒緩了些。
日日樹涉又怎麼捨得叫醒他。


曾一意孤行地轉身離去,往昔片段如今刺入胸口。

日日樹涉一不小心就把茶給倒了出去。
最近發生的次數有點頻繁了,天祥院英智放下了手上的茶杯,清了清喉嚨用著稍微嚴肅的表情看著對方。
但轉念想了想又換了心思,嘴角自然地微微勾起。
想用最真實的面目去面對對方,他是這麼想的。

沒有開口說什麼,天祥院英智幫著對方清了清滴落地上的紅茶,這時日日樹涉才回過神來趕緊讓英智回去坐好。
嘴角微翹,天祥院英智擺了自己已知最撒嬌的樣子,如果是在日日樹涉面前露出這樣的面目倒也無妨。
畢竟他從一開始便不會去在意所謂的皇帝與小丑的區別,真的配合起來也只不過也是為了日日樹涉。
皇帝這個撒嬌賭氣的表情倒是起了很大的效果,日日樹涉只好吃鱉似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天祥院英智清理。
好幾次欲言又止。
空氣裡微妙的怪異感持續進行,其實雙方都能感受到對方想要說些什麼但同時也都在等對方開口。
不斷退後的兩人,距離即將越拉越遠的不妙預感。
停下了清理的動作,天祥院英智這才真正認真地凝視著對方的臉,曖昧不清而藏著許多秘密。
紫色的眼充滿魅力,是微微一笑便能傾倒萬千少女的天賜容顏,但如今卻是籠罩著不知名的陰影。
或許是在某方面與自己相似的臉。
那大概是膽小鬼才有的臉。

而他想要去認真地看清這樣的日日樹涉,所以他也願意讓對方看清自己,不論怎麼樣地逃避問題總有一天會回到原點。
他可沒有這樣一直耗下去的時間資本。
於是他起身走向日日樹涉,躍進窗戶裡的風飛揚著,乘著這股風勢天祥院英智開口道。

並非要將一切公諸於世,而是為了找出憂愁與溫柔。

天祥院英智的眼睫毛很長。
與他相處的時間久了,蓮巳敬人進出醫院的時間也慢慢地增加了。
蓮巳家也並非普通家庭,事實在當地的確也能算是有權有勢,但比較的對象若是天祥院集團那仍是小巫見大巫了。
敬人盯著熟睡的那張臉如此胡思亂想著。

腦袋脹脹地使人難以清楚地釐清思緒,越是去想反而覺得頭更加痛了些,胃痛的老毛病也犯了。
蓮巳敬人這次的確是操碎了心。
許久沒有來到醫院了,大概是打從認識對方以來最長的一次,這一年的天祥院英智大抵都是笑著的。
開玩笑的次數也增加了許多,惡作劇的方法還突然變得很多元化了,身體大概也跟著心靈好了很多,蓮巳敬人是這樣相信的。
在每次天祥院英智笑著對自己說沒問題的時候,蓮巳敬人是無條件地相信著自己的青梅竹馬的。
有一部分也是蓮巳敬人希望事情會是這樣子的。
但硬撐久了之後,天祥院英智終究還是倒下了,他並非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但還是忍不住去貪戀於那,明明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物。
事實上天祥院英智在各方面都會開玩笑地說希望自己是個平凡人。
仿佛連選擇「普通」的資格都沒有。

沒有預警地,天祥院英智在畢業前夕倒下了。
fine已經穩定下來,下任隊長的交接其實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學生會也並未因此受到太大的影響,歸功於原先就規劃地很完善的處理制度。
但蓮巳敬人的心仍是亂糟糟地。
一團亂,什麼也無法明白。
驀地想起了小時候似乎是看著對方閉著眼多於那雙藍天色的眸子,小時候蒼白的臉蛋更甚如今。
不快樂的神色,病懨懨地,是那時候的天祥院英智。
蓮巳敬人所做的,是一直以來堅強地在一旁守望,他不知道自己夠不夠堅強,至少認為自己是必須去堅強的。
至少,不想再去聽著對方說出那一句「希望我死後是由你來為我超渡」。

試圖握緊了那雙手,不算瘦弱但也稱不上是強壯。

即便身處嚴苛的絕望感之中,仍想伸出援手去拯救他人。

三人倒在一塊深深入眠。
不用緊張於現在。
不用執著於過去。
不必擔驚於未來。
就只是平凡地,普通地,那樣子的嬉笑打鬧。
偶爾會那個樣子,忘記了身上的所有身份與包袱,而在很久很久之後也將會是如此。

[中安] 校園記事


*學pa,性轉
*劇情水,自娛

坂口安吾向來在學生之間都有些人氣。
不論是男、是女,在校內的人沒有幾個沒聽過這名號的,那在行事上一絲不苟毫不通融的性格也並非每個人都做的來的。
長相清秀,書生氣息一覽無遺,成績優異,弓道部部長,還是學生會的風紀委員,說是校內的風雲人物絕不誇大。
但若真要說起這個人為何會如此出名,可能還是得歸因他身邊的那些人。
一個一個數過去也都是跟坂口安吾一樣出名的人物,只不過卻幾乎是一些問題人物與小混混。

太宰治,可以說是帥氣地誇張了,微捲的黑髮與充滿魅力的薄唇,那股花心且帶著一絲壞男人的氣息像是無形的勾引,更不用提對上那雙眸時的觸電感。
為人處世也如同他的外表一樣,玩世不恭而又充滿魅力。
蹺課是常態,但卻總是能將出席率算得剛剛好,成績也是一等一的優秀,最誇張的一次大概是每一個科目都將分數控制在了60分毫不差,只因當次在課堂上被老師質疑了作弊的可能性。
要控制每一科的分數也就代表自己必須知道考卷上的所有答案,甚至游刃有餘到有空閒的時間去計算錯誤的題數來控制分數。
脾氣可說是硬的毫無隱瞞。
校內在這次之後就開始謠傳了太宰治平時是刻意將校排第一的位置讓給了坂口安吾的傳言,只是兩人也從未去在意過他人的眼光與議論。

而織田作之助的顯眼程度相比太宰治而言算是低調許多,只不過在老師眼裡同樣是被貼上標籤的不良學生。
數學課時躲在立起的課本後睡著了,體育課在樹下睡著了,午休時趴在桌上睡的沉穩,下午的國文課在打瞌睡時用頭敲到桌子以後……繼續沉沉睡去。
就連醒著時也是頻頻打著哈欠,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增加了視覺上的怠惰感,神奇的是總是能在考試上低空飛過。
而因為上課睡覺的問題被老師糾正過後提出了下次每一科都能考90分以上的提議之後,確實達成,開始光明正大的在課堂上睡的死死地。
能叫的醒他的也就只有坂口安吾與太宰治,三個人的座位也在老師的放棄之下一直被安排在窗邊後排的位子,試圖不讓三人影響到其他的同學。
織田作之助的脾氣可是也硬的理所當然。

相比之下坂口安吾又突然顯得很不起眼了。
在旁邊太宰治發表演說時,後面的織田正進入了夢鄉,她還是那樣毫不動搖地翻閱著書本。
有時候是文庫集的日本名家,有時又是世界名著,但大多時候還是課內的書本或上課抄寫下來的筆記。
就那樣輕輕地將一縷髮絲往耳後撥去,微風恰巧吹拂而過,顯得安靜的美麗,美麗地令人驚艷。
大體來說她已足夠優秀與獨特,甚至有些自我中心和固執,但也因為這股硬脾氣與相互理解的感覺,三人才聚首在了一塊。
看似不協調但其實絕妙的組合。

而坂口安吾認識中原中也的契機大概算是個意外。
中原中也與太宰治是從小學時代開始就認識的青梅竹馬,雖然織田作之助會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說著「太宰跟中原關係真好啊」,但對於每次看到兩人就是吵吵鬧鬧甚至出手打一架的坂口安吾而言,實在找不到什麼「關係真好啊」的例子。
青春期的男性,衝動、不服輸,不懂得坦率表達,中原中也對太宰自小學也就是什麼都要比,什麼都比輸的概念了,但絲毫沒有要示弱的意思就那樣每次忍受著冷嘲熱諷和失敗後的頹靡感,隔天之後又是奮起振作,再次挑戰。
那時候他們坂口安吾與中原中也的關係也就止步於「「對方是太宰/太宰君的熟人」」。
互相知曉卻稱不上是認識。
再者,中也與太宰廝殺得你死我活的時候,坂口安吾在一旁還是一副如同冰山的臉孔複習著功課。
所以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中原中也幫對方取了個「眼鏡教授」的綽號,縱然從來沒跟對方搭上話。
坂口安吾的身材在女性裡算是高的了,瘦長的四肢並沒有給人病態的感覺,但那股纖瘦柔弱感還是蓋不掉地。
再加上眼鏡與烏黑的長直髮,不可否認的是,的確是中原中也喜歡的類型,或者該說是大部分血氣方剛的青少年都會喜歡的類型。
偶爾,也就只有偶爾,在坂口安吾闔起書本時他會對上那雙隱藏在圓框眼鏡與長長的睫毛之下的大眼睛。
充滿著生氣與活力,意外地與坂口安吾整體給人的印象大大不同,少女的眼總是充滿了好奇。

不少次被太宰治調侃過,但中原中也只是憋著紅通通的臉快步離去,一次也沒和坂口安吾搭上話。
於是時序一下子拉到了三年級的秋天。
坂口安吾當上了學生會長,織田、太宰和中也三人也很習慣了學生會的事務時常來學生會室幫忙。
安吾也有了好幾次問著太宰三人要不要乾脆加入學生會在各方面都方便的多,但太宰卻只說了句「當地下學生會的感覺比較刺激有趣」,立刻予以婉拒了。
坂口安吾也沒有想要強迫對方的意思,地下學生會就這樣辦了起來,太宰甚至還自己找了教生物的森鷗外老師當起了顧問。
「明明是『地下』組織還這麼大膽,也只有太宰くん你敢這麼做了哦。」
坂口安吾面色微薰。
身體向前微傾,重心還稍微不穩晃了一下,看起來像是醉了。
坐在一旁的織田作之助趕緊將好友的身子扶正,雖說酒氣不甚濃烈但還是逃不過織田的鼻子。
又看了看自己那不知何時被喝光的清酒,事實上除了坂口安吾本人其他三人的杯子裡裝的都是酒,用眼神對太宰示意,轉身將安吾的外套批在肩上。
坂口安吾已經閉上了眼,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時節是學園祭的前一天,校內運動會的所有事務都告了一段落,太宰便趁機慫恿著要到路邊的關東煮攤慶祝。
「不好吧,明天還有學園祭可得早起的。」伴隨著大大的哈欠,織田作之助在經歷了一天的勞動之後只想回家蓄好精力。
「好啊好啊!來比拼酒吧,渾蛋太宰!」
中也倒是一副興致勃勃地起鬨著,或許是不甘心今天所在的紅組又輸給了太宰所在的白組。
織田有些擔心地望向了安吾的方向,只見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便乾脆地給出了答覆。
「好啊,也沒甚麼不好的,就當作是學生會給太宰くん挫傷的那隻手的賠禮吧。」
坂口安吾推了下眼鏡,伴隨著淡淡淺淺的笑容大步向前走去,學生鞋一腳一腳踏在了滿地的落葉上。
「但是不能喝酒。」
轉過身回頭補充一句,織田這下也沒什麼反對的理由了,四人隨即來到了太宰熟識的路邊攤。

「我手受傷了沒辦法揹安吾!」
太宰先舉起雙手放棄資格。
「我也喝醉了。」
事實上幾乎沒喝到幾滴酒的織田也宣告無效。
「哈啊?」
起身推開椅子,重心也跟著不穩了一下,中原中也傻眼地看著一個滿面笑容,一個面無表情。
甚至還伸手指向安吾示意,太宰治簡直是笑得毫無人性可言。

其實坂口安吾比中原中也還要高上5公分。
但坂口安吾很輕,已經稱得上是工作狂導致她連放學回家也在處理學生會的公文。
學生會長年缺少人手,開學典禮、新生入學雜務、校內宣導、風紀管理,又或者是像學園祭或是運動會等大型事項,自從二年級之後幾乎就便是身為學生會長的坂口安吾一手包辦。
也正因如此三人才會開始當起幫手,想著至少做點體力活也能讓安吾輕鬆些。
一開始提起的人是中也和織田,最後做的最認真的卻意外地是太宰,這點大概連太宰治本人都有些意外。
只是坂口安吾的黑眼圈還是不見減少的跡象,有時忙得連午飯都忘了吃,整個午休都耗在學生會室。
其他幹部也只是當成能者多勞,久而久之地越來越少參與學生會的種種工作,但坂口安吾甚至沒抱怨過,只是那樣子地埋頭苦幹。
瘦過了頭。
相比於高一時與她初次認識時,坂口安吾又瘦了多。

中也和太宰自小學起就是舊識,太宰與織田的緣分也可從國中時代說起,但安吾與三人相識卻晚的多。
不常說話,僅僅是看著書的女孩。
這是太宰治對坂口安吾的第一印象,後來是在導師辦公室意外看見了坂口安吾的詩作,他才漸漸起了興趣。
安靜地,看著吉本芭娜娜的馬戲團之夜,抑或是村上村樹的挪威的森林,坂口安吾安靜地像風。
輕輕地沒有留下痕跡,仿佛詩人最後的康橋,什麼也沒帶走。
中原中也覺得對方簡直輕的不可思議了,髮梢輕輕撫過中原中也的臉弄得他有些發癢。
香氣不自覺地飄了過來,一旁的太宰與織田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大抵都是太宰自說自話偶爾織田會應上幾聲。
中原中也緊張的繃緊了神經,小心翼翼地揹著坂口安吾無心去思考其他事情,但一這麼想之後卻又特別容易分心了。
「好想吃章魚燒……」
囈語著。
輕輕地,輕輕地。
只讓中原中也一個人聽見了,仿佛是只屬於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一般,隨即消散於夜裡。
但中原中也倒是記的很清楚了。

那夜是秋季,運動會結束的夜晚,將要迎來學園祭的前夜。
在送坂口安吾回家之後下起了雨,三人跑回租屋處時淋成了落湯雞。
而坂口安吾,在那時想吃章魚燒。
她的頭髮帶著檸檬的香氣,瘦的過頭了,但那夜裡又混著些微的酒氣。
呼氣在脖子上的觸感很癢。
滿臉通紅的自己面頰發燙。
記得清楚的盡是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細節,但中原中也記的很清楚。

而那或許是因為喜歡。

[獅心] 千迴百轉


*部分甜點組

瀨名泉已經數不清自己經歷了這樣的情景幾次。

伸出手數了一數,這次是第八遍。
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床鋪上起身,單單一個動作也像是奪走了自己全身的力氣。
虛脫無力地,他重新倒回床上。
早晨的空氣裡帶了點潮濕的氛圍,與一絲絲冷冽,像是微妙地偏斜向一方,莫名的不協調感。
不願起身,不想行動,無法去面對。
蜷縮,試圖讓自己所占據的空間縮到最小,試圖連呼吸中所使用的空氣也慢慢縮減。
腦袋漸漸開始缺氧,體內的壓力與外部的不一致性產生的壓力,悶住了的胸膛仿佛漸漸膨脹開來像是下一秒便會爆炸,至少讓自己暫時性地無法思考。
直到撐不住地剎那才大口吸入新鮮的空氣。
吸吐吸吐。
吸吐吸吐。
吸吸吐吐。

「好了,該起來了。」
像是放棄掙扎似地,瀨名泉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走向浴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甚至連黑眼圈都跑出來了,實在不是一個偶像或是模特兒該有的樣子 。
用著熱毛巾敷眼,趁著這個空檔開始思考這段時間裡的自己。
不知道是夢,還是巫術,或者是幻覺,他不斷地穿梭在審判之日的前夕,一直到月永雷歐完全消失為止。
從他的生命裡,突然地,消失不見。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或音訊,縱然他不斷地尋找,無數次地跑在街道上尋找,但「月永雷歐」的存在本身仿佛已經被抹滅,連一丁點的夕陽餘暉都沒有留下。

夜深了,已不再有光亮。
腳會自己動了起來,無數次地走在街上徘徊,明明是經歷了數不清次數的場景,但瀨名泉還是止不住地向前走。
拖著自己疲憊不堪的腿,甚至是敲打著,強迫著自己必須要走下去,就算能找到那個人的機率微乎其微也要找。
「不是希望能找到,而是一定要找到啊……」
茫然地細語,不知道是向誰傾訴的眼淚。
僅僅也是輕輕巧巧地化為虛無。
最後也總是在眼淚之下視線逐漸模糊,精疲力盡地倒在地上任由自己沈淪下去,心抓不到岸邊的枝也只能隨著波浪飄搖。
一次次地總是這樣,高傲的騎士甚至無法立起自己的劍而直挺挺的面對敵人,那把曾經受過王之祝福的寶劍……他做不到如同騎士那樣子的高傲自信。
就算是再鋒利的寶劍無人揮舞也不過是把廢鐵,那時的瀨名泉不再擁有驕傲與信念,他甚至失去了信仰。
打從一開始便是如此的,那雙澄澈的碧綠眼眸眼裡熠熠生輝的是夢想,是真摯也是單純,瀨名泉將其視為是自己能奉獻出一生的信仰。
說是戀愛也顯得太過狹隘,那是更廣大的,與月永雷歐的瞳裡的綠一樣無所不在,充斥著瀨名泉全部的生活。

然後時間倒轉,輪迴的道路產生交叉,於是他再度睜開眼,回到了審判之時。
是第九遍,看似沒有多少,但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這段時光是一遍也不想遇到了。

又一次的徒勞無功,在等待了三秒發現事情仍然沒有改變之後瀨名泉起身盥洗。
失望,鬱悶,落寞,或許已經開始有一絲絕望。
出門的路上有著三三兩兩的學生但並沒有人向他搭話,或許是自己的臉色太差吧,瀨名泉心想。
所在意的當然不會是素不相識的人,等待的一直都只有一個人。
「セナ!」
「啊……早啊,れおくん。」
疲態與眼眶下的黑眼圈實在太明顯到無法隱藏,縱然努力地裝作與往常無異,但雷歐還是擔心地到處亂摸又對對方詢問了很久。
就算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
月永雷歐的笑容裡其實也是充斥著疲憊,只是掩蓋的比瀨名泉好多罷了。
心緒飄向了不知名的角落,在這個不斷的巡迴當中瀨名泉尚未發現任何線索,也不可能對任何人說明情況。
又仿佛回到了自己當上代理隊長那時候的樣子,瀨名泉忍不住這麼想,獨自一人撐起Knights的天空,抑或是像現在這樣獨自尋找出口。
銀髮的少年稍稍加快了腳步,儘管如此那些煩惱還是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來。
不斷地邁力奔跑最後卻還是留在原地的無力感,他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王正迅速地向下掉落但卻抓漏了手。
止不住的思考,瀨名泉總是想著要是自己再努力一點說不定能改變什麼,又或許現在這些無法解釋的現狀正是為了要完成這個想法。
無法停止的焦躁讓少年又走的更快了些。

驀然想起了曾經與朔間凜月的交談。
那雙暗紅的眼裡永遠混著許多思緒,但看向人的目光卻還是一樣銳利透徹直至靈魂。
是充滿勇氣但也脆弱無比的眼神。
瀨名泉又再度加快了腳步忽視了後方傳來的呼喊聲,現在的他不該專注在這裡,他不應該只是為了不斷體驗這些而回到過去。
時間總是悄悄溜走,輕巧無聲到令人毫無知覺,又或許說成是季節的轉換更為適宜。
等到發現之時也早已走上被銘刻好的道路而難以反抗命運,所以也才稱之為命運。
「セナ!」
月永雷歐快步追上了騎士的腳步,擔憂的神色流轉於雙眼之間,澄澈到讓人刺痛的眼神。
「抱歉,れおくん。」
「我這次一定會拯救你。」
緊抓著對方的雙手,月永雷歐對上了瀨名泉堅毅的眼神但卻不明所以然,他能確切地知道最近眼前的人的確表現的怪異,但卻也說不上什麼。
但如今的瀨名泉是無比陌生。
也並非陌生,但與熟悉的人又有那麼不同。
怪異感些微地擴展。
「你……是誰?」
月永雷歐只能從口中吐出這樣的句子而無法言語,像是腳底踩著的地面突然坍方一樣的無所適從。
他唯一能相信的,忠貞的騎士,不會折斷的劍如今卻已經不同了。
他眼裡的神色與平常不同,雖然還是那樣地好看但卻與熟悉喜愛的溫柔大相徑庭,那是某種更加堅韌的……能獨自一人堅強下去的眼神。
「……對不起。」
總覺得心裡的一塊被拿走了。
月永雷歐在下墜時如此想到,但也來不及向瀨名泉說出一字一語。
因為已經傳達不到了。

「セッちゃん是只要提起王さま就會閃閃發光的存在,就像是太陽一樣。」
「是我很羨慕的,那種耀眼的太陽……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成為太陽,毫不猶豫地為他人獻身。」
「但是我還沒有找到我生命裡的王,看來我還沒算到天命呢……這樣的話總覺得很孤單啊。」

迷迷糊糊中瀨名泉似乎聽到了朔間凜月的細語聲,還有規律的聲響不斷響著。
朔間凜月那時的神情實在稱不上是好看,夕月仿若燒灼一般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一點一滴擦不掉的印記。
那時候的瀨名泉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朔間凜月說出口的,那虛無縹緲的聲線,沙啞又帶著點滄桑。
因為他認為那是自己該給朔間凜月的尊重。
充滿勇氣的眸垂了下來閉上了眼,大概是傷受了太多所以決定休息一下,就只休息一下而已。
「所以……」
身旁的聲響越來越大,蓋過了朔間凜月微弱的聲音,瀨名泉這才驚覺到周遭的這種規律聲響是什麼。
“是齒輪!”
猛然驚醒後瀨名泉的頭敲上了自己的床頭櫃。
現實,再平常不過的房內景象,再確實不過的是自己的房內。
倒回床上癱軟了身子,任由身上的重量壓在柔軟的床上慢慢陷下,全身放鬆地成大字型。
深吸一口氣,一直到肺部無法再承受而常常的呼氣,舒爽的感覺充滿全身。
掛在身旁衣架的綠色領帶也是帶來安心的徵兆,瀨名泉讓自己在這個瞬間放肆到底,毫無防備地陷入夢鄉。
「……我回來了。」
又過了許久他才說出這麼一句。
隨後又是耗盡氣力地進入深深夢鄉。

完美的盥洗過後又是完美的瀨名泉,開始覺得這個當下可能是人生最美好時刻的男高中生用著得意忘形的步伐走向學校。
一切都以步入正軌,他是如此深信。
在初春裡顯得有些太過耀眼的陽光大喇喇地灑落一地,分配不均導致的深淺不一充滿玩味,仿佛兒時記憶裡的潑灑畫任由顏料四溢。
順著紙間的縫隙暈染、擴散,而後是逐步的攻城掠地。
新生生澀的臉龐又或許就是那純白的畫布,但大概還是有些擦拭過的痕跡留在畫面上,筆觸過於沈重所留下的痕跡也是無法抹滅。
宛若重生但也是生命裡的延續,但大抵是充滿期待的,瀨名泉握了握緊手裡的綠色領帶。
「果然只是夢啊。」不禁輕聲感嘆,瀨名泉刻意壓低了聲音沒讓任何人聽見。
不知是化為風聲抑或樹木的低語,偏向低沉而穩重的聲線帶著不確定,無法向外傳達出自己的心。
心又揪了一把。
胸口那股隱隱作痛的感覺也跟著許久未散。

貓毛的氣味總是再明顯不過,連衣服上都還殘留著三三兩兩的貓毛,月永雷歐的頭髮隨性地抓了一把,直接用橡皮筋綁了起來不怎麼在乎外在形象。
嘴裡哼著自己的曲子,爛漫而又充滿天真地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併著跳,不規律的節奏卻盈滿了他個人獨有的味道,陽光此時便仿佛是專屬於他的聚光燈,世界便是他一人的舞臺。
向前走了一步,四處張望,再接著下一步,也沒去注意時間和走在路上的其他學生,月永雷歐便是那樣引人疑竇地用著怪異的步伐走著。
「啊啊!セナ!」
發現目標之後便是全力衝刺,沒有一點保留地撲到了對方身上,纖瘦的骨架沒什麼力氣但重力加速度的力量還是讓瀨名泉一瞬間重心偏移。
「是れお……是王さま啊。」
眼前的人,是喜愛的那張笑臉。
自然溫潤的寶玉,在月永雷歐雙眸間流轉的笑意永遠是如此柔和開朗而不帶一絲矯揉造作,最純粹的善意。
每當望進那眼裡的世界,瀨名泉總以為自己正陷進那一大片的青綠草原裡,耳邊還能聽見那牧羊男孩的呼喊聲。
充滿鄉村氣息的純樸,充斥在鼻腔內的新生命茁壯成長的稻香,或許還充滿著空氣裡的水分,滋潤著乾渴的心靈。
瀨名泉再度呼出一口長氣,複雜的情緒混成一團理都理不清,散亂成團卻又相互交雜。
或許僅用一個詞來定義感情實在是太過狹隘,多變化的情緒又像是在進退兩難的過程之中翻攪。
滾動而上的異樣感。

瀨名泉抱著疑惑地如此思考著,沒有任何根據或是憑依,但既然已經察覺到了也難以平復。
內心盤算著,在經歷了那一連串的迴圈之後瀨名泉很難將其歸類為單純的夢或是幻覺。
實在是太過真實了。
奔跑到氣喘吁吁的自己,胸口隨著起伏一陣一陣悶痛的感覺,整個身體像是已經不屬於自己了的疲憊感,四肢痠痛卻還是硬撐著參加訓練的時刻,汗水不斷從臉龐流下的那種觸感。
又或者,是那個炙熱的唇遺留下的微微熱意。
想到這瀨名泉不禁感到臉頰微微發熱,如同那時一樣,實在太難將所有的事情視為所以然。
無法去相信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消一句話就會被否定。
「怎麼了嗎?」看著一言不發甚至低頭沈思的人,月永雷歐出聲詢問。
「啊,不,沒甚麼不用在意。」
揮揮手簡單帶過,不想在一切都尚未確定時打攪了日常的時光,瀨名泉跟著踏出輕快步伐的國王一同邁向學校的方向。
“到學校先掌握一定的訊息量吧……總會有辦法的。”

輕輕地向前踏出一步,看似平常卻讓他在心中糾結了許久,仿佛必須小心翼翼地注意腳下的步伐才能免於喚醒名為「現實」的惡龍。
瀨名泉深知自己一直在逃避,不論是對於小時候的遊木真,或是對於一年前的雷歐,還是對於那群閃閃發光地站上革命舞臺的孩子。
他不願前進,騎士或許已經該被時代的洪流沖散,在最前方領頭的騎士不止一次是這麼想的,在那時已掛不上驕傲的名字,最多也只能稱作愚蠢的唐吉珂德。
耽溺在過去而不願看清現實的人。
眼神又往下飄了些,瀨名泉沒有讓對方察覺到異樣,僅僅是適當地配合著月永雷歐的步伐,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所以他才一直逃避著。
不敢說出口,不願相信他人,只是獨自一人煩惱最後被壓力拖垮。
已經受過了一次教訓,高傲的心一直都在他的胸膛燃燒著,只是瀨名泉總是刻意壓抑,試圖不要讓這團火焰傷到他人。
直到有了王的出現。
而後,是能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
再之後,是那顆毫不掩飾展現光芒的新星。
而在刀尖共同榮耀的那個地方讓瀨名泉找到的答案,突然地想起了,自己身後其實還有夥伴的這個事實。
除此之外他別無所求,只因那無人賞識的寶劍已有了相稱的位置。
能一展長才而毫無保留,只需盡全力便是與彼此最完美的配合,所以他才能在舞臺上笑得燦爛。
真心誠意,只願為唯一的王獻上。

下定決心之後就不需要再有一絲疑惑。
他只靠一個上午便整理出了目前整個夢之咲的狀況,簡直是不同的世界,與自己熟悉的學校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已經被打敗的天祥院,而對手正是被自己輔佐的王。
第一次的革命之火從未點燃。
朔間零仍在學生會長的寶座上儼然是團混亂。
五奇人無法被規則給束縛,他們本身就是法則之外的存在,縱然朔間零試圖控管學校的各方勢力但卻也只能說是投下了更多的火藥。
蓮巳敬人與天祥院黯淡地退出了戰場,不得不承認的是兩人的確是手腕高明,天祥院英智的大膽卻細膩的處事方式,蓮巳敬人作為輔助也可說是廢寢忘食般的工作著,嚴謹與實事求是,這些也都是成功不可或缺的條件。
當初他們與支持者一同打下的天下在這裡是不存在的。
同時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的那場腥風血雨在這個世界不曾有過,但瀨名泉倚靠著天臺的欄杆看著學院,也說不上這裡是個好地方。
守澤所帶領的流星隊解散了,到頭來深海奏汰還是一個人,還是那副冷冰冰的嘴臉不與人親近。
朔間零甚至為了操勞學校的事務搞壞了身體,而這一片混亂的學院自然也沒有那唯一的「製作人」。
還是一樣的游手好閒,甚至連混混或是被錢蒙蔽了雙眼的人在夢之咲遍地都是。
沒有良好的風評,紮實的基礎訓練,甚至連上課時間都是三三兩兩,對老師毫無尊重可言。
「這樣子會有偶像才有鬼啊……」
緊咬著口中的吸管,營養劑的滋味稱不上好但也沒差勁透頂,只能說做是平凡。
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那就是如今的夢之咲。
而Knights在瀨名泉的眼裡看起來,也只是一塊早已腐朽的招牌。
他看不見了,那曾經從月永雷歐的眼裡,歌聲裡,舞動裡所感受到的無限生命力。
那不是月永雷歐,不是能帶領騎士的王。
更不是,他所深愛的那個人。

而那顆流星又這樣突如其來地闖入生命的軌跡。
「唔……!喂,走路要注意前方有沒有人啊……」
「嗚啊,真的是非常抱歉,前輩!不好意思!」
後輩深深地一鞠躬,腰都成了直角,家教良好的氣息散發了出來,整個人就像是禮貌的化身。
紫羅蘭色的眸有些畏縮,還是那樣像小鹿一般的神情,初生而不畏虎的大膽一直都隱藏在無害的外表下,縱然連本人都察覺不到。
時不時偷偷地往上瞄了一眼瀨名泉,又仿佛想到了什麼又紅著臉低下了頭。
「か……かさくん?」
瀨名泉目瞪口呆地看著對方,甚至捏了捏那軟嫩軟嫩的臉頰。
「Wait!前輩……這速在做啥麼呢!」
朱櫻司的臉被拉得連話都說不清,但瀨名泉還是小心地控制著力道,在不會讓對方受傷的範圍內。
朱櫻司沒有加入Knights。
這是瀨名泉很快就注意到了的事情。
因為那個充滿憧憬期待,與天真開朗到已經說得上是單純過頭的孩子不在了,他怎麼可能沒有發現到。
因為他們相處了這麼多的時光。
那個一切都還稚嫩到無法好好表達的孩子,在憧憬的泡泡破滅之後憤怒的孩子,在理解之後敞開心房的孩子,甚至是已經可以不借助前輩的幫忙自己走下去了。
更甚是,反過來用著那燦爛無比的笑容支撐著自己的,那個成長茁壯的好孩子。

他又怎麼會沒有注意到。

「かさくん?」
「嗯?難道……是在說司嗎?」

透露著疑惑的眸卻又讓瀨名泉感到陌生,手輕輕地放開了朱櫻司的臉頰,而稚嫩的少年也只能愣愣地望著前輩的臉,不解與疑問阻塞在胸口說不出口。
隱隱約約這麼認為,眼前的人明明是從未謀面的前輩,但喊著自己的那嗓音卻是如此令人熟悉。
是懷念的,甚至是期待的。
期待被那樣喊著,僅僅是模糊的印象,朱櫻司卻能相信眼前的人,會是如此重要的人。
並非戀愛,也不是單純的前後輩,是更加深遠的羈絆,是朱櫻司一直以來所追求的正道。

眼淚悄悄滑落而兩人卻是毫無知覺。
只能在視線交錯的當下,感到撕心裂肺的痛,縱然他甚至不知自己為何而感到這股悲傷。
於是淚水便泉湧而出。
停不下來的透瑩淚珠滴滴答答地落著,伸手去撫過也止不住哭泣,安靜無聲讓耳鳴顯得清晰無比。
仿佛頭腦都亂成一團,嗡嗡作響地與耳鳴起了共鳴,頭暈目眩的錯覺與淚珠攪和在一塊。
瀨名泉輕輕地揉著對方的頭。
他知道這並非自己所認識的那個末子,但對瀨名泉來說還是一樣的,那份單純與溫柔體貼讓自己不可能放下朱櫻司離開。
尤其是當那個人在自己眼前哭泣時。

朱櫻司抽噎著,說不清那股梗在心頭上的情緒是為何物。
似乎是重要的,是自己所珍惜的。
但自己卻忘的一乾二淨了。
前輩的手掌輕輕柔柔地撫著自己的臉龐逝去了淚水,充滿著溫柔與疼愛,思及至此又是那般模糊的熟悉感。
朱櫻司竭盡全力的思考著仍然不知其所以然,過了許久才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直直地望著眼前的人。
風不斷地吹著,帶起了漫天的花雨。
粉嫩地顏色充斥在這個尚未成熟的初春,仿佛正像是為這群尚未接受過歷練的年輕人下了註解一般。
稚嫩而渾然不知的。
瀨名泉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組織了許久的語言,一直待到眼前的少年終於止住了淚水,在這期間他卻始終無法鼓起想要向前抱住對方的衝動。
抓不準的距離感使人心煩。

雙眼微腫,更加透出那般楚楚可憐的眼神,純粹而充滿熱切的,還帶著勇氣與衝動,是瀨名泉如此喜愛的一個人。
在當初Knights的徵選上便是被這樣的一雙眸給吸引住了。
在一開始,他甚至有些將朱櫻司的身影與月永雷歐給重疊上了,同樣地天真大膽,而又同樣地純粹傻氣,卻是充滿驕傲的一個人。
但朱櫻司並非月永雷歐。
他有著他自己的路,帶著義無反顧的勇氣與執著他虛心學習,從前輩的指導中學到了技術專業。
在一次又一次的演唱會中他得到了磨煉,學會了珍貴的經驗,也得到了能與之共同戰鬥的夥伴。
他有著他自己的色彩、成長,與獨一無二的人生。

「かさくん,你喜歡Knights嗎?」
突兀地,從口中說出的話語如此不恰當。
是笑得有些過於豁達了,想清了許多,也得到了許多,同時也放下了許多曾經如噩夢深深纏繞的過去。
深深的笑意化成了清澈如藍天的眼,映照在朱櫻司那充滿希望的眼裡。
「是的。」
向前踏出了一步,朱櫻司毫無畏懼,他根本不需要去畏懼,因為在他的身後會是一群最可靠的人。
「司非常喜歡,不論是與前輩們在一起的時光,或是在練習時揮灑汗水的樣子,或是在舞臺上看著客人們滿足的笑容。」
他所得到的是無價的珍寶。
在這一年裡的每一天每一個場景甚至是每一秒他總帶著期待,期待著明日的到來,只因為他將會學到更多。
更加接近他所憧憬著的人。
「我全部都非常喜歡,是最喜歡的。」
所以,朱櫻司希望將會有更多這樣的日子,而他將會打造出這樣的未來。

閃爍,快速地變換,像是靈魂從身體被抽離一般,瀨名泉分不清自己身處何處甚至失去了方向感。
任憑流水帶領他前進。
像是某種概念體或是可流動的物質,簡直像是已經脫離了身體,化為虛無。
眼前的景象變了又變,虛與實正交錯著然而最後什麼也不是,只是一片黑暗。
仿佛只有自己存在而已。
什麼也沒有地,就算伸手向前也是一把空虛寂寞,漸漸地感受不到了時間的流逝,瀨名泉無聊的想閉眼了。
一切都很安靜,瀨名泉也是真的感到累了,眼皮沈重地撐不開。
心靈上的負荷選擇放下之後便是遲來的心安,一切都不存在了便也沒有必要去斤斤計較。
就那樣子陷入沈睡。
紓解長久以來的倦怠與疲憊,如果便這樣不再醒來……

「セナ!セナ!」
「瀨名前輩!」
「セッちゃん!」
「泉ちゃん!」

忽地睜眼。
吵鬧地睡不著了,不習慣的光線使瀨名泉難受地捂著眼,伸手要動作起來卻感受到一陣疼痛。
「咕唔……!」
吃痛地喊了一聲這才牽起了橘髮少年的注意力,黑眼圈嚇人地在月永雷歐的臉上浮現,頭髮甚至沒綁起來亂糟糟地批散在肩上。
「……セナ!你醒了啊!」
眼淚像打開開關的水龍頭流下來,整張臉看起來更憔悴了,但瀨名泉被突地撲了上來根本管不了這些,只能用盡微弱的力氣試圖掙扎。
「瀨名前輩醒了!太好了……」
被聲音吵醒的朱櫻司慢了好幾拍才反應過來,捂著嘴也是開始掉起了眼淚,臉上甚至還有方才睡著時的口水痕。
朔間凜月倒是真的睡熟了,整個人倒在朱櫻司的胸懷,任憑對方怎麼搖還是起不來。
一直等到朔間凜月終於起身加入大擁抱,三個人搞的瀨名泉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時,鳴上嵐也剛好走進病房,感動的連手上的午餐都掉到了地板上。
五個人抱成一團都快要壓在了瀨名泉身上,努力思考著隊友究竟是要救自己還是要謀殺自己的同時,瀨名泉這才意識到了鼻子裡藥水刺鼻的氣息。

「ナッちゃん後來很可怕的跑去找工作人員大吵了一架哦,很久沒看到這麼可怕的ナッちゃん了。」
裝出了三流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怪獸的樣子,朔間凜月誇張的搞笑著,為了這幾天大家緊繃的心情帶來了不少放鬆。
但鳴上嵐倒是放鬆不起來,緊緊抓著手有些躁動不安,低著頭說道。
「因為泉ちゃん是為了要保護人家才會受傷的嘛……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這怎麼會是鳴上前輩的fault呢!投射燈掉下來這種事情絕對不是鳴上前輩希望會發生的!」
末子立刻抓住了前輩的手,眼裡充滿認真地安慰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過後來椚老師也幫忙處理了後續的事情,也是最忙於奔波的那個人呦。」輕拍了可愛後輩的手微微一笑讓對方放鬆了緊繃的眉頭,鳴上嵐找回笑容對著瀨名泉解釋。「也多虧了老師我們才能在醫院好好地照顧泉ちゃん。」
眨了眨眼,雖然試圖用妝容掩蓋過去,但這幾天大抵沒怎麼睡的憔悴感還是蓋不掉。
四個人都是操心了許久,連覺也睡不好地輪流在醫院裡照顧隊友,就算是真的撐不住了也堅持要在醫院裡睡下來。
在中途一路狀況不穩定而時有危機,不僅僅是瀨名泉的家人,四個人也是一直守候在他身邊不願離去。
將眼淚一路忍到了看見守候許久的隊友睜開眼睛那時,不知已將多少的悔恨於害怕之情盡數吞下肚裡。
雖沒明說但共同的想法還是能知曉的,只因四人都是這麼想的……「如果我們能再注意一點的話,是不是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氣氛頓時有些沈重,一直到瀨名泉打破這樣的沈默。

「我這幾天,做了一個夢。」
嘴唇微啟,用了他所知能做到最輕柔的語氣,他便那樣子輕輕地說。
「我夢到我不斷的回到過去,然後一次次的失敗了,最後我成功的改變了過去,但那卻不是我想要到達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整個病房裡靜謐的氛圍,不論是誰都只是靜靜地望著瀨名泉待他繼續說了下去。
「我發現我所想要的未來,是在有你們缺一不可的前提下。」
將四人的手疊在一塊,最後是,他們的王那雙纖細而骨感的雙手。
「王さま,我們需要你帶領著我們,若是沒有揮舞武器的偉大之王,那再名貴的武器也將形同廢鐵。」
「我們也需要セナ哦!因為セナ是最高傲的騎士,像蘭斯洛特那般忠貞又傑出的騎士,就是我們的セナ啊!」
「是啊,如果你願意拔起那把石中劍成為我們的亞瑟王的話。」
拔起了劍的王將會承受痛苦,接受試煉,最後也可能什麼也得不到根本無法前往聖杯所在之處。
但他義無反顧地出征了,既然王決定如此騎士便有了追隨下去的理由。

月永雷歐露齒而笑,報以瀨名泉燦爛的笑容。
便如同太陽一般溫暖,是光,指引他人道路與前進方向的神聖的光芒。
此刻便在他們的身邊,散發著光與熱。
朱櫻司也忍不住開口了,稚嫩的話語如同飄落窗內的櫻一般如夢似幻,是新生的生命為他人給帶來希望。
「司也覺得瀨名前輩非常重要!」
又向前靠近了些,四人的椅子圍著瀨名泉的病床卻在不知不覺中越發靠近。「如果沒有瀨名前輩在的話,我大概只會流於空有夢想而無法腳踏實地努力的人……是瀨名前輩一直不厭其煩地督促著我,才讓我能朝向騎士道前進的。」
無比認真地說著,朱櫻司總是那樣誠實又充滿熱情的小騎士。
瀨名泉再度微笑正要開口卻被朔間凜月跟搶先了一步。「我也覺得ス~ちゃん很可愛哦。」
文不對題的。
甚至帶著一點開玩笑性質的語氣,朔間凜月對著一床之隔的末子揮揮手戲謔地瞇起眼睛微微笑。

朱櫻司一下縮了起來,向一旁的鳴上嵐又蹭了過去,緊緊抓著前輩的衣角甚至有了些瑟瑟發抖的味道。
「ス~ちゃん就是這樣子的嘛……傻傻的向前衝,有時候橫衝直撞的根本不聽人勸。」語氣輕鬆如同以往,仿佛現在的話題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一般地閒話家常。
「在審判那是也是,在王さま回來的時候也是,偶爾又什麼也不和前輩說的獨自努力,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啊。」
手撐在下巴上使纖細的身軀微微地向前傾了些,紅眸裡流轉的笑意時時刻刻變換著令人摸不著頭緒。
分不清究竟是真心話抑或只是玩笑,朱櫻司稍微地對上了朔間凜月的視線而隨即被震懾住。
純粹而不帶一絲陰霾的笑意,是朔間凜月少有的毫無防備的模樣。
並非以騎士的軍師身份開口,僅是作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男子對話著。
「但是啊,或許也因為有ス~ちゃん在,我們幾個才能繼續堅持下去吧,想著要去守護著重要的後輩總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堅強起來啊。」
又坐正了點,饒富趣味地看著滿臉通紅的朱櫻司,這下朔間凜月倒是好好地秀了一手隔空撩人的手法之高妙。
鳴上嵐趕緊揉了揉後輩的頭想著幫朱櫻司降溫,否則對方靠在自己身上的臉都快要燒起來了。
月永雷歐甚至因為這樣的表現而笑了起來。「スオ的臉變得好紅!超有趣的!」
而後得到的是瀨名泉扣在額頭上的一記拳頭。
「別再那裡添亂了,笨蛋國王。」
「好痛啊!セナ!」
張牙舞爪地作勢要向瀨名泉撲過去,故做兇狠的表情試圖嚇嚇對方但也沒真的做什麼,最後五個人還是笑成一團彼此相互而視。
「真是的,大家總是這麼吵鬧呢,一點都沒有騎士的樣子嘛……不過人家並不討厭哦。」
彼此都能說出心裡話的時機,鳴上嵐也娓娓道出最真實的想法,是對於夥伴、朋友,也對於自己。
「人家啊一直都注意著與其他人之間的距離,小心翼翼地生活著,加入Knights也是因為泉ちゃん的邀請,可是……卻在不知不覺越來越喜歡……喜歡待在這個地方了……」
眼淚再度突破了防線,低著頭用手帕輕輕摀住紅腫的雙眼鳴上嵐沒停下繼續說著。
他是堅強而又美麗的人,帶著纖細敏感同時也有著強大的堅韌,一直在他的守護下Knights才得已聚首渡過那段艱難的時期。
但無論是再堅強的人也有齊脆弱無比的時刻。
「所以啊……泉ちゃん受傷的時候人家是真的很擔心的呀……」已經有些泣不成聲了,鳴上嵐的聲音顯的斷斷續續。「這樣子人家……不就又要變得孤單一人了……」

溫暖的手心覆蓋而上。
鳴上嵐那漂亮卻不失堅毅的手,朱櫻司稚嫩且充滿熱切的手,瀨名泉寬大令人信賴的手,帶著骨感纖細的朔間凜月的手,還有月永雷歐堅定而不必再去遲疑的手。
交疊在了一起,那不相稱的色彩也遇水之後漸漸交融。
潛移默化地在彼此的生活中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而當他們發現這件事時第二年的櫻花也已悄然盛開。
一年又一年地落下,如雨如雪。
一切是靜謐地美麗,使人屏息一般的美總是無聲地降臨,僅乘著風效仿著那一夜掉落的花朵與其珍貴的美艷。
待到冬天過去之時又將再度盛開,千迴百轉地總是走上同樣地道路。
理不清該稱之為莫比烏斯環抑或稱為宿命論,但當每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他們彼此之間的笑容都還掛在臉上時,一切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只存於當下的幸福並非代表幸福不會再次來到,只不過是每一次的幸福都將會是那般獨一無二且無法取代。
痛苦也並非源於當下的不幸福,只是在過去與現在的天秤上本身便是未校準過的,傾斜的標準。
沉溺於過去,總是思考著如果,陷入了思考的死胡同又仿佛是踏入了流沙。
如果,如果,如果。
現在的自己不存在於如果的前提下,過去或許有過痛苦有著傷悲,有著無法承受的重擔,也有著信賴的夥伴,重要的寶物,與尚未開拓的未來。
瀨名泉緊閉雙眼。
眼前看見的是一片虛無,如同原初之時的景象,剛出生時什麼也沒有的自己。
一直到能夠虛心接納他人進入自己構築起來的城堡時,視野才會豁然開朗。
透過月永雷歐的眼看到的那個世界純粹,生機盎然,是正屬於春天的色彩。
朱櫻司的紫帶著紅與藍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激盪出了仲夏夜裡的幻想與夢。
朔間凜月眼裡的紅帶著秋意,冷靜且帶著疏遠地俯視感,卻是最溫柔的那抹紅。
鳴上嵐的紫則充滿了高貴的優雅,靜謐地如同冬天的那片白色雪景。
與重要的人在一起才能圓滿了彼此的世界,春夏秋冬不斷地巡迴著,與那天不變成藍天始終守候。

[斑杏] 夏日

**2018三毛縞斑生賀**

氣溫漸升。
一日一日悄悄地逼進,隨著日曆上再明顯不過的紅色叉叉一個又一個地增加,杏心中的焦躁感也漸漸升高。
而專屬於夏日的艷陽也總是在發現之時早已高掛在空中,毫不留情地炙熱浪潮一波一波襲來。
攻勢陣陣猛烈且絲毫不見停歇之勢。
扇子,風扇,冷氣。
飲料,冰品,戲水。
一步步提高防禦的手段也還是看不見前方獲勝的可能性,杏又拉低了草帽的帽簷試圖去做最後的一點抵抗。

一襲純白的洋裝一路延至腳踝,羅馬綁帶靴顯得氣質而不過度華麗,甚至還有點樸素的氛圍。
及肩的咖啡色長髮並沒有綁起來尋求脖子上的微風吹拂,汗水沾黏住了髮絲而有些黏膩的噁心。
於是少女胡亂撥了撥頭髮,髮絲飛躍的一瞬間搭上了微風,順勢飄逸了起來。
本就乾淨端正的小臉搭上了天藍色的大眼與褐色的頭髮更顯得惹人憐愛,低頭不語的少女加快腳步向前。
在沒有人看見的方向吐了吐舌頭以示不滿,但倒也不是真的想讓眼前的人看到。
只不過是心裡最後一點無用的抗拒罷了。

前方的人還牽著小孩子的手。
汗水浸濕了那寬大而使人安心的手掌,小孩子似乎是迷了路哭著要找媽媽,明明是杏先發現那孩子的,但三毛縞班卻更快做出了行動。
仿佛有一種自己的工作被搶走的感覺,杏有些不甘心地想著。
帶點幼稚和任性的想法,然而她也不會將這些說出口,事實上那也並非自己本意,彼此都清楚的是在那個名為溫柔寫做三毛縞斑的人面前,看似一向獨立堅強的杏總是會忍不住開始撒嬌,鬧彆扭的本事杏自認可不會輸。
三毛縞斑已經將孩子背在肩上哄了。
甚至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了糖果交給孩子,原先還抽抽噎噎掉著眼淚的男孩止住了淚水,有些發怔地望著正揹著自己的大哥哥。
杏想起了幼稚園的那次,明明跟身邊的其他孩子差不到兩歲,但當一群人在森林裡迷了路時,那個溫暖的笑容總是能使人心安。
冷靜但充滿溫暖,一路上的安撫,尋找方向,甚至是揹起了體力不支的其他孩子。
大概是將如今的背影與當時深處在黑暗森林之中的小小背影給重疊了起來。
當時的杏沒有像其他的孩子一般正常的哭了出來,至少一路上都緊咬著下唇忍住眼眶裡的淚水不讓它掉下來。

「為甚麼沒有說。」
甩開了三毛縞斑牽著自己的手。
汗水黏在肌膚上的感受實在稱不上是舒服,兩個人在孩子們各自返家之後獨自走在路上。
「為甚麼不告訴大家你的腳受傷。」
她不想哭,要是哭了的話對方一定又會開始安慰自己,不再是對等的存在而是被照顧的一方。
她不願,她不想,她不甘。
「啊啊……被發現了嗎?沒事的只是扭到了而已。」
三毛縞斑的笑容自小就閃耀地如同太陽,他絕對是天生的偶像,僅僅是存在便能吸引他人的目光。
微微一笑,男孩再次搭上了女孩細嫩的小手。
而後再度被杏甩了開來。

腳踝一扭一扭地,每踏出一步都感受的到刺痛感,走久了慢慢地變成了灼熱感。
發炎,生理反應,三毛縞斑那聰明的過分的小小腦袋快速運轉著。
但卻判斷不清此刻少女清澈藍眸裡的淚水是什麼意思,或許是兩個人對於彼此,或是對於今日都感到疲憊了。
簡直像是一場倔強的比賽似的,兩個人只是相對無言而緊盯著彼此,空氣裡的凝滯感連風也吹不進來。
而那天最後的句點是杏獨自一人跑開的腳步聲。

「下一次可別再和媽媽走散囉。」
找回媽媽的孩子死命地環抱住母親,而年輕的媽媽則是不斷地鞠躬感謝著,杏回以了對方淺淺的微笑,三毛縞斑則是扶住了對方的手。
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分了,兩人帶著素不相識的孩子走遍了整個村子,最後還是在回到車站附近的警察局時才發現焦急如炃的媽媽。
滿身是汗,身上的白色洋裝有些透了。
三毛縞斑將自己的薄外套批在了杏的身上,縱然自己身上的格子襯衫也是濕地一塌糊塗。
是紳士還是媽媽這個問題放在三毛縞斑身上恐怕是只有一線之隔。
但杏並不討厭這份溫柔。
只是有著一點點的不甘心,和那股試圖與對方站在同一高度的好勝心,簡而言之既是那帶點幼稚的彆扭。
同樣地,三毛縞斑並不討厭這樣的撒嬌。

古早味的冰被送上了桌,色彩鮮艷的糖水如夢似幻,與兒時的點點滴滴是如此相稱。
比起侵蝕更像是交融在一塊,彼此退讓而又相互包容,或許時有衝突磨合,但大抵總是為對方著想地。
這股愛,這份戀。
如同夏日裡的那口甜蜜沁涼。

[中安] 湖中之月

看似是不重要的人。

不起眼的,總是跟在那兩人身後的人。
藏在鏡片後的眼眸其實大多時刻是看不清的,或許是因為那個人總是低頭埋首在文件之中,又或者像是在沈思一般,又像是天生的謙虛謹慎使然,反光總是擋住了那抹漂亮的黃。

時而靦腆的微笑,在短暫地降臨在那大多時候消瘦而凜冽的臉龐時,便仿佛沙漠裡的一朵玫瑰。
其實對方笑起來很好看。

中原中也一直到注意到自己的視線時不時被吸引過去的時候,才發覺到自己或許是那個被蜂蜜給吸引過去的熊。
蜜如糖,甜如蜜。
被蜜蜂們給守護住的甜美誘惑。

他們三人也並非形影不離,但卻總是會那麼剛好地交錯在一起,像是三個雖然路徑不同但目的地卻大抵相同的旅人。
總是分分合合,最後還是回顧於原初那般充滿快樂的樣子。

一直到其中一人的氣息被悄然抹去。

消失的無影無蹤,被纏繞了一圈又一圈的線,原是他們彼此之間的羈絆,但在那之後只顯得像是荊棘一般是必須背負在身上的重擔。

卻又傻又天真地。
不論是坂口安吾或是太宰治本人都不願放下背上的十字架一秒。
就那樣如同愚者交織出的物語,可笑又荒唐的戲劇繼續上演。

在那一天的十字路口之後中原中也再一次見到他是為了工作上的交流。

情報上的交換,港區黑幫與政府機關之間的平衡一直是似有若無的微妙。
但對彼此來說有好處時,雙方還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比起狗咬狗之後的兩敗俱傷絕對是在善用資源的情況下互助互利好的多。

「你也真是大膽到敢一個人來啊……都不怕被我在這裡給碎屍萬段嗎你,叛徒。」
一個人。
自那之後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那雙眸的溫暖藏在了起霧的鏡片之後看不清真意。
擋住了連夜未眠的黑眼圈以及深鎖的眉頭,甚至連孤獨與恐懼坂口安吾也只是自己一個人藏了起來。
「既然我一個人也代表我會為此有所準備吧,中原中也くん。」
「先不論以黑幫的立場來說殺了我會怎麼樣,就算我真的帶了其他人來面對你……也只會增加傷亡人數吧。」
一絲不苟的嗓音清澈地透過霧氣傳達了過來,但毫無情感可言。
纖細的手指輕輕推了鏡框一下以示威脅,坂口安吾俐落的個性表露無疑。

其實從頭到尾兩人便幾乎是毫無交集的存在,中原中也也深知這一點,他甚至不認為自己對於對方的感情是出於情愫。

若真要說出口。
「哼,還是趕快公事公辦吧。」
那大概是今晚籠罩在霧氣之下的橫濱之月實在太美。

虛幻地宛如湖中之月。
不夠真實,但確切地散發著美。

[紅宗] 奇蹟之花

鬼龍紅郎一直無法理解齋宮宗。
仿佛高嶺上的花朵,是如此高傲地讓人無法理解,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鬼龍紅郎都無法準確地說著自己瞭解齋宮宗。
他哭了,他笑了,他開心,他難過。
鬼龍紅郎的目光總是停在他身上,並非連寸步也不離的緊盯著不放,只是在某些時刻他就是會不禁回頭。
又或許只是,他對於齋宮宗的認知一直停留在小時候的那個愛哭的男孩,啜泣著拿著手上被撕破的娃娃衣服,哭著哭著怎麼樣也停不下來。
只是成了一個人沈浸在過去的愚人罷了。

在重逢當下的想念很快便轉變成了疑惑。
不論是鬼龍紅郎還是齋宮宗都冀求著未來卻又同時懷念著過去,在對於當下的無力感暈染之下事情似乎都變了調。
齋宮宗就是齋宮宗,但與小時候的那個是否已經不同?鬼龍紅郎無法肯定。
人在成長過程中一定會漸漸改變,明明該是深知的道理但鬼龍紅郎卻還是保持著一點幼稚的想法……希望一切都從未改變的奢求。
正因為自知不可能實現,才只能期待奇蹟。

齋宮宗的確是長大了,相比於小時候那個單方面承受惡意的男孩,他開始懂得如何消化這些惡意。
只是他生性善良,也不可能將這些惡意全數推回去,他僅是選擇默默擔下這些罵名只因他如此溫柔。
但溫柔卻更容易招致誤解。
大概連齋宮宗都對自己產生的誤解,認為努力下去便能堅強到抵擋所有惡意。
但事實上他做不到,也沒有人該去承受所有的惡意。
一直到絲線逐漸銹蝕直至斷裂為止,他都還是如同愚人般困在自己的小國度,徘徊、迷失,而後時間停止在當下。
他數不清究竟有幾次在夜裡驚醒,汗水淚水黏膩在身上的感覺揮之不去,也宛若那些糾纏自己至深的惡夢。
但他說不出口。
每當看見影片みか獨自一人處理事務時那股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便哭不出來了,他一直希望能打造一個理想國度並不純然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想守護的人。

所以他情願一肩扛起,用著已傷痕累累且瘦弱的身子,為他的摯愛扛起一切。
又或許他只是不想再讓人擔心自己,那股溫柔太過溫暖令齋宮宗無法承受,僅僅是一個便炙熱的滾燙,甚至是在某些當下會讓自己留下燒灼的印記。
全身纏繞著火舌那般的痛苦,那樣太過溫柔的人總是忍不住讓齋宮宗向其靠近。
縱然深知自己是蛾而對方是火。

兩人便像是互不相容的對比色難以配合,彼此都無法理解彼此所以充滿著不安感,不可能變動地處在最遙遠彼端。
那些難懂的理論,空間折疊,時空交錯,或許背後有著盤根錯節的理由,但令齋宮宗如此在意的也不是那些複雜的時空的理論。
他在意的一直都只是在眼前看見的這個人。
就算如此不合拍,甚至可以說是毫無相交,幾乎是背道而馳的理念。
兩人所思所想永遠是搭不上邊的,但也因為如此讓齋宮宗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何每次在甩開對方的手時……鬼龍紅郎還是會一次又一次的追上自己。
一次,又一次。

夕陽拖長了影子,影子延伸到了了街道的遠方,最後漸漸淡了下來,然後消逝於無形。
小小的手心被汗水給濡溼。
黏膩地手感揮之不去,就連後背的書包也是緊急黏著,是幼小的孩童所難以承受的重量。
每一次都是兩人一起走過這條道路,緊抓的對方,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著長長的影子向前跳躍試圖去踩住自己的影子,但無論多少次嘗試都只是徒勞。
向前一步,影子便也往前一步。
再怎麼向前追趕也抓不住想要的得到的事物,不斷地追尋、失去、不放棄而後又是再一次的失去。
久而久之齋宮宗便也趕到疲乏了,但鬼龍紅郎還是不放棄地試著。
「踩住了。」
右腳往旁邊一跨便踩住了齋宮宗的影子,鬼龍紅郎開朗地笑著,不管是哪一科的作業或是明天的考試似乎都是很遙遠的事情。
此刻的街上也只有他們兩人。
「這樣是作弊吧……りょくん。」齋宮宗小聲嘀咕著沒讓鬼龍紅郎聽到,但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那回去吧。」
齋宮宗牽起對方的手,兩人又像是牽繫在一起了,就連心跳也互通著相互共鳴。
你拉著我,我拉著你。
兩個人能一起向前,努力地向前奔跑。
並非單方面的給與幫助,而是兩人一起帶著在某些時刻落後的彼此一起。
齋宮宗是充滿驕傲卻又纖細的孩子,鬼龍紅郎是看似堅強但卻容易迷失的孩子。
兩人只要一起,在那個連呼吸都能合拍的時刻便是最堅強的自己。

鬼龍紅郎看著齋宮宗手上的藍色玫瑰。
正因為不可能所以被稱之為奇蹟,但是奇蹟發生了。
在那個幸福洋溢的笑容裡。

他想起了以前齋宮宗似乎說過鬼龍紅郎是會轉彎的人,但自己卻只有辦法直直地向前進。
那一大束被染色的玫瑰或許也是轉彎過後的奇蹟,難以取得的,夢幻的奇蹟之花。
「怎麼了嗎?笑得很開心啊你。」
齋宮宗走向後臺,手上還抱著一大束花,花人相映般地搖曳生輝。
「大概只是,突然意識到我們真的要畢業了吧。」
露齒一笑,笑得純粹,卻在燈光的渲染下顯得有些迷茫。
齋宮宗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即也報以淺淺的微笑。

舞臺上的燈光一明一滅,前臺的其他組合正賣力地跳著,一切燈都是仿若奇蹟一般地。
帶著迷茫,帶著不解,帶著傷痕,每個人都有著各自故事,那是用著他們的青春所一起創造的奇蹟。

[真晃] 色


*大概是畫家真跟秘書晃牙的paro
*雖然知道是邪教但是我好快樂

沒什麼想法。
就算盯著眼前空白的紙看了許久,腦子裡的思緒亂成一團,打結打結再打結,不論什麼都理不清楚。
甚至連腦裡的混亂從何而來都搞不清楚,一旁的顏料緩緩的融掉了,在調色盤上化為水,五顏六色地結成一團相互侵犯對方的領地。
蠶食鯨吞般的,最後也是兩敗俱傷變成了不上不下的顏色,混雜在一塊。
本就不和諧的色調,如此以來思緒更是糊裡糊塗,仿佛掉進那一圈一圈的暈染裡面。
找不到出路。

遊木真為自己倒了杯咖啡,但三合一分粉包的味道實在是差強人意,或許還跟筆洗裡的混濁水差不了多少。
但比起腦內的思緒卻又好上了許多。
那是如此的不清,如此抗拒而又心癢難耐。
一口吞下。
偷偷地,悄悄地,緩緩地。
蟬聲停了下來一瞬間化為寂靜,又或許並不是在一瞬間的事情,只不過是遊木真自己的時鐘太過緩慢而止步不前。
又或許是他根本難以向前踏出一步,於是秋天的氣息便那樣來到。
物換星移,日月交替,時光輪轉的腳步沒有一刻停下,小屋周遭放眼望去盡是滿地落葉。
落葉堆長長地蔓延向遠方,仿佛是星空的不斷延伸,又像是海洋那樣的無邊無際,讓人不禁想要奔跑,想要一路跑下去直到看到前方的盡頭。
或許就與那古老的帝王一般,想要看見世界盡頭之海的遠望是如此偉大,卻又如此渺小。
遊木真一個人居住在那,一個亞洲來的年輕人獨自住在英國鄉下的樹林裡,看似浪漫,但遊木真卻總是覺得自己像是在逃跑。
芬多精難以發揮它的作用,緊張的分子彌漫在空氣之中,一點一滴。
像是一雙纖細的手,那是遊木真時常在半夢半醒之間見到的手。
骨感的手,紙關節明顯的突起,是雖然纖細但卻不會顯得病態的手掌,仿佛充滿著強韌的生命力,散發著活力。
但是,那是一雙再美麗不過的手。
輕輕的撫上……而後,用力掐上了自己的脖子直至斷氣。
心中的焦躁感無時無刻,在無法畫出任何一筆之前總是重重地被緊張的情緒給繞的將要死去。

就是那樣的一個秋日。
英國的秋並不如想像中那般美好,天空總是陰鬱的灰,隨時隨地都可能降下雨水。
雨水擴大了悲傷的範圍,只會不斷地渲染下去而從來沒有停止,遊木真一直以來都試圖去畫下這種悲傷又純粹美麗的色調。
因為哀戚,所以夢幻。

也是那樣的一個秋日,看似平凡如往常。
「喂我說你……是『遊木真』沒錯吧?」
少年灰色偏銀的髮色在總是陰沉沉的背景下還是顯得同樣顯眼,又或許是他那直勾著人的眼會不斷地吸引著目光。
斜靠在門框上的身影,透露著修長而結實的線條,不論從那個角度看都是個美男子。
起風了,彌漫在秋裡的蕭瑟被一同捲起,翻滾而上而後再次落地,歸於平靜。
簡直像是,再也不會移動了一樣。
但卻又忽地再次翻攪,如同在童年記憶裡的湖面被腳尖輕輕一碰,漣漪卻是久久不散。
心之音一直迴蕩著。

「是……我是?」
遊木真有些愣愣地扶了扶歪掉的眼鏡,
雖然不到不理世俗的程度,但有人突然闖進了小木屋還理所當然地倚在門上還是第一次。
更何況眼前的人怎麼看都是個日本人。
滴滴答答。
陌生的少年有著琥珀色的瞳,與他給人冷冰冰的印象有些衝突……像是在陰天裡散出來的一絲陽光。
暖暖地,充滿期盼地,閃耀地。
是遊木真無法用確切的言語去描繪的顏色,是他……
「呿。你有毛巾嗎,整個人都濕透了啊。」
「啊!是,我去找找。」
被少年的聲音給拉回了現實,遊木真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甚至還在起身時被椅子給絆了一下。
「笨手笨腳的啊……這傢伙。」
近似碎唸的音量,大神晃牙,盯著跑進房裡的遊木真如是說道,但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細若未聞,便那樣消散於陰雨綿綿的空氣之中。
傳達不出去卻也收不回來了。

如同沙漏一般緩緩消逝,時間若是真的是有型體大概便是像那樣若有若無,而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
不帶一聲提醒,擅自決定消失了。
大神晃牙用著毛巾擦著自己的頭髮,原本就有點自然捲的頭髮在缺乏整理的情況下更顯凌亂。
「我是來跟你收畫的,渾……我的老闆說要是我收不到畫也不用回去了。」
漫不經心地說明著自己的來意,簡直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大神晃牙只是擦著自己的頭髮在說完必要的事情之後隨即沈默不語。
空氣又再度沈悶了起來,只有著些微的摩擦聲與門外的點點雨滴打落所發出的聲響。
「不……我不記得我有接過什麼大老闆的工作……」
遊木真這才仔細看了看對方身上穿的衣服,俐落剪裁的西裝以及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質料,雖然不是名牌但也看得出是高級貨。
身為畫家的遊木真對於觀察當然是不無自信。
「收據在這,是當時的訂金,上面還有你自己的簽名。」
大神晃牙也沒再補充,不耐煩的神色顯在臉上,手指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木製桌面,就算再待一秒也不情願的表情讓遊木真變得有些戰戰兢兢。
放在口袋裡的收據因為淋過雨而有些潮濕,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摺疊好的紙條,上面的字跡的確是自己的。
千真萬確。
「……」
這次大神晃牙連擦乾頭髮的動作都停下來了,只是直直看著遊木真,眼神仿佛能穿透過去,裡裡外外的把遊木真的心給剖析,像是能知道他的一切。
明明處在陰冷的英國秋天,但遊木真還是覺得自己全身被看得發熱,或許連自己都沒發現的,臉頰滾燙了起來。
「這麼看來是沒有作品能拿給我了。」
還是一樣沒多說一句,只是秉持公事公辦的精神,此刻大神晃牙眼裡流轉地那股金黃也無法另遊木真振作起來。
或許,或許他根本已經遺忘了該如何去下筆,該如何去傳達自己的心。

「我……」
「既然沒有作品的話那我也沒有理由待在這裡,先告辭了。」
不給遊木真再多說什麼的機會,他立刻起身 ,修長的身形對於坐著的遊木真來說更顯高大。
身上的襯衫還有些透著,些許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仍然完全西裝外套掛在手上,整個人都給人一種撲朔迷離的感覺。
下一秒就會消失,下一秒便會不見。
儘管不知為何而惆悵,但一股似曾相識的情感膨脹了開來,輕輕柔柔地,卻是如此強烈地。
遊木真低頭不語,站起的大神晃牙也無法窺見對方的神情如何,那種泫然欲泣而努力將悲傷吞下去,試圖表現的堅強的表情。
遊木真簡直難以理解自己現在的舉動,理所當然地無法傳達到大神晃牙那裡。
抓住了襯衫地袖口,遊木真的手掌比起大神晃牙又纖細了許多也更加蒼白,手腕那看起來像是樹枝一般瘦弱,但仍緊緊抓著大神晃牙。
吸氣,吐氣。
吸氣,吐氣。
冷冽的空氣充斥著肺部,然而從口中所吐出的氣息卻是如此炙熱,在重新碰見外頭冷空氣時化為白霧。
明明該是一樣的事物但卻顯得如此不同,遊木真無法理解這種情感。「請問你可以當我的模特兒嗎……」
氣若游絲地,用盡的全身的力氣去試圖抓緊,像是伸手去抓住陽光一般,抓住了腦裡倏忽閃過的靈感。

每當看見大神晃牙那疏離的眼神時遊木真總覺得自己被狠狠重擊,想起了幼時還牙牙學語畫著塗鴉,那時繪畫帶給自己的樂趣是純粹的。
從頭到尾也只是想把自己看到的感動給畫下來,記錄在紙上也記錄在心頭,只是希望能保存一點自己曾經存在的證據。
只不過是因著渺小的理由而開始的,抑或是因為理解到自己的渺小才想要開始揮毫畫下自己的體會。
遊木真不明白,也無法去理解。
「我想畫下你……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股漂亮的陽光……」大神晃牙沒打斷遊木真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這個素昧平生的人。
語氣裡的執意與認真讓大神晃牙無法去忽視,只能認真以待,天生的個性便是如此而使得他能去聆聽到對方的真心。
遊木真抓得更緊了,但還是小心翼翼地不要弄痛了對方,反而死命扣著些微的衣領,弄得指頭都有些發白。
「是從烏雲之中灑下的細微陽光,非常美麗的……眼睛。」
遊木真抬起了頭,直視著那雙在自己眼裡再美麗不過的瞳孔。
自己的眼眸也被稱讚過的,大概也是因為如此遊木真一直對於每個人眼底閃耀的那股光采深感興趣。
然後他找到的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顏色,看似好強其實溫柔的黃,看起來柔弱卻不服輸的翠。
他發現了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一個人而被深深吸引。

「什麼時候開始?」
無所畏懼地,大神晃牙回望向遊木真。
「……嗯?什麼?」
「你不是說要我當你的模特兒啊,所以我才問你……什麼時候開始?」
遊木真只能愣愣地望著身體重心側向一邊還插著腰的大神晃牙,還是一樣不耐煩的神情,但這次遊木真能看的出來那是一種保護色。
眼界突然明亮了起來,窗外陽光大喇喇地潑進,連敲門或是告知都沒有便忽地闖了進來。
雨停了,滴答雨聲也停了。
空氣裡潮濕的味道換成了陽光的溫暖氣息,是十月的霧都少見的晴天,簡直亮得像是上個世紀才能見到的光景。
「明天……明天開始可以嗎!」
遊木真笑顏逐開,也順手拿掉眼鏡用衣服擦了擦。「啊!糟糕了……我忘記剛剛衣服沾上顏料了!」
眼鏡這下變得五顏六色的也戴不起來,遊木真只好憑著模糊的視野,大致辨認出對方的方向。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遊木真開口,表情爽朗地跟方才仿佛是不同一個人。
「笑起來好看多了……」大神晃牙小聲嘀咕但也沒想讓對方聽見。「我是大神晃牙,朔間企業的秘書。」
偏了偏頭思考了一下,鼻腔裡的冷冽氣息被雨後的清新給取代,遊木真也隨即應道。
「那麼請多多指教囉,大神君。」
禮貌性地伸出手,青草的氣味在洗滌過後也宛如新生,蟲鳴鳥叫也緩緩地加大音量,一切都是新生的。
「啊……多多指教,畢竟接下來可能要寄住在這裡了。」
「什麼?」
「因為渾蛋吸……因為朔間先生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但我身上不管是錢手機都沒有。」
遊木真這下真的是愣住了。
大神晃牙也被盯得尷尬,止不住地但卻看到對方一下子笑了出來。「笑什麼……啊你!不會說英文也可以在日本好好活下去的!」
「哈哈……大神君不會說英文嗎……哈哈……」
面紅耳赤地想要反駁些什麼,但對方說的也句句是實話,大神晃牙實在是難以開口,只能看著眼前與自己年紀若仿的青年捧腹大笑。
沒有任何煩惱的,單純的笑了出來。
此刻的他沒有戴著眼鏡,碧綠的眸映著陽光閃爍著,但卻是確切的存在在那裡,是充滿堅定的眼神。

那是他們的初次相識。
也是一切的開始,在一年又一年的倫敦,在那個人跡不多的樹林裡,他們的故事正要開始。

[獅心] 情人節

「你給我過來。」
瀨名泉一把抱住了小約翰 ,小約翰有些躁動不安的扭動著,但在瀨名泉的輕柔安撫下總算是安穩地待著。
時值那年,一切尚未起風。
月永雷歐還是顯得天真散漫,實在是太過天真了,瀨名泉心想。
魚的味道,和懷裡軟綿綿的觸感,輕輕柔柔伴著暮色的橘光流轉,緩緩地又令人安心。
不論是弓道場裡的木頭氣味,又或者只是存在與記憶裡的渲染而誇大了些。
但至少是模糊地,依稀地記得些什麼。

那天特別的是,還多了巧克力的甜膩氣息。
瀨名泉和月永雷歐都收到了滿山滿谷的巧克力,瀨名泉一邊嘮嘮叨叨說著巧克力的熱量太高,一邊把他人送的巧克力一個一個吃下肚。
溫柔過了頭的個性。
一邊抱怨著還是不忍浪費他人的心意,或許溫柔是他的天性,他的習慣,所以月永雷歐才會如此任性的待在他身旁。
正因為對方的溫柔才使得自己更想要撒嬌,就像個孩子一般滿天無際的想像、冒險。
那是他的歸屬,他的摯愛。
正如同暮色一般的柔和,卻溫暖的使人不自覺便想靠近。
有些愚蠢,又彷若飛蛾撲火般的無知。
但卻是單純到乾淨無比的翠綠色,映在月永雷歐眼裡的快樂是純粹的,善良而又天真。
所以才讓瀨名泉如此心神嚮往,發自內心的。
那便是他們兩個的初衷,彼此吸引而彼此依賴,而在不知不覺間也被那巧克力的甜蜜氣息所圍繞。

「セナ,情人節快樂。」
「レオくん,情人節快樂。」
但至少在那時的心情還是懵懵懂懂,一切尚未萌芽也還未開始。
月永雷歐和瀨名泉相視而笑。